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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那盤老磨

    2史俊保 2019-06-13 20:16

    那盤老磨


    往事孟庭葦 - 鉆石金選集  兒時年少,什么呀呀學(xué)語,什么蹣跚走路,不曾記得第一句喊爹喊娘,不曾記得摔跟頭,不曾記得什么最好吃,不記得啥時有的記憶,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模糊。忘了怎么學(xué)會的走路,但記憶中的少年事,最早的已經(jīng)是在磨道上了,推磨是我最早的兒時印象。從頭搜索,最早的記憶應(yīng)該是從那盤老磨開始……

    印象中,小時候就沒睡過明白覺,外面漆黑,娘便會一遍遍地叫我們起床推磨,而我經(jīng)常是會被屁股上拍個四次五次才會迷迷糊糊地爬起來,扶著磨棍跟著老爹和兩個哥哥一起轉(zhuǎn)起來。說轉(zhuǎn)起來,還是有些牽強,其實是跟著跑,還常常追不上拉著我磨輥的哥哥。推磨掉磨棍是經(jīng)常的事,那時候老爹可以用腹部頂住磨棍往前走,不用手扶,而我卻是雙手舉著高過頭頂?shù)哪ス,撅著屁股跟著跑,稍稍跟不上,磨棍便掉了,弄得磨棍磨系上都是糊子?/span>


    那盤老磨是娘的驕傲。磨槽是東山的紅石掏的,直徑約1.5米,槽高20多厘米。兩個磨盤是西山的青石頭洗的,直徑60多厘米,單個厚近30厘米。這盤磨在當(dāng)時我們村是最大,最厚實,最排場的,當(dāng)時鄰居的嬸子大娘們常來家借用,娘也從不拒絕,聽見人都夸俺家的磨快,娘便會高興好幾天。聽娘說,這盤磨是她的嫁妝,當(dāng)時村里也就幾盤小磨,盤都剔的很薄了。姥姥家曾經(jīng)也算是大戶人家,姥爺姥姥去世早,后因大舅嗜賭,沒趕上解放,家就敗了,過的日子也很清苦。但娘的嫁妝還是很講究的,除了該有的鍋碗瓢盆、箱子柜子外,最排場的就是讓奶奶做主請舅老爺給洗的這盤磨,還有就是,每隔一年,舅老爺就會來家給鍛一次磨,鍛一次往往需要兩三天,那是小,只記得舅老爺是個清瘦的老頭,長啥樣早記不清了,鍛磨的舅姥爺去世也該有四十多年了。


    娘很少讓磨閑著,除了推糊子攤煎餅,做豆腐也是娘的拿手活,豆?jié){、豆渣都是娘的最好戰(zhàn)利品,娘放些蘿卜白菜炒豆腐渣我們吃的比啥都香,剩下的嬸子大娘拿點,娘就用豆?jié){豆腐渣喂豬喂牛,娘喂的母豬下崽多,鄰居都羨慕,娘用買豬仔的錢給大哥娶了媳婦蓋了房。

    每次推完磨,娘每天都會把磨刷得干干凈凈,用草席蓋起來。娘說這盤磨來的不易,是兩個舅舅省吃儉用省下來的錢買的東山的紅石,西山的青石,請舅老爺來家洗的,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用了接近一個月。我問娘東山在那里啊,西山在哪里啊,娘就說東山很遠很遠,來回要走一天呢,西山近點,站在村西頭能看見,以前西山每年正月十五逢廟會,幾百里外的人都會過來趕廟會,現(xiàn)在廟沒了,廟會也沒了,過些日子送你姨姥姥去立朝你大姨家,帶你去。


    從那時就天天到村西頭的大汪邊去看西山,隱隱約約高出的一塊就是西山了,山?jīng)]感覺到多新奇,西山出青石,山上有座廟,廟里有沒有和尚,和尚長什么樣,一直充斥在腦海中。尤其結(jié)合爹娘講的些王二小的故事,什么上山學(xué)藝,什么遇見和尚道士什么的,就更向往那個矮矮的西山了。

    姨姥姥那時就八十多了,娘的姨,娘就這一個姨,姥姥在娘三歲時就去世了,娘一直把姨姥姥當(dāng)親娘待,不忙了就接來家住些日子,每次來都會帶幾個香噴噴帶嘠的戧面卷子,姨姥姥是個小腳老太太,清瘦,面目慈祥,不愛說話,尖尖的小腳,和戧面卷子差不多大,走路真的像個木偶。

    有一年,姨姥姥在我們家住了些日子,又想去我大姨家住些日子了,爹用獨輪車一邊推著姨姥姥,一邊推著我,娘在后邊跟著,曲曲彎彎走了大半天才到西山腳下。看著西山變得越來越高,我們已經(jīng)到了山腳下了,我問爹能走山上嗎?爹說沒有路,只能繞過去,爹指著山尖尖上的隱隱能看見的小房子說,那個就是西山的廟了。那么小,還不如我們家的房子大呢。我問爹,我們家的磨的石頭是從哪里來的。爹說,這里看不見,在山的那邊呢,是人們用鑿子一點點剔出來的,再從山上運下來,送到我們家去,功夫不小呢。走新莊莊西,繞山北村前羊腸路,大概四五里就是立朝了。那時,只為不能自己到山上看看而感到遺憾,之后的很多年都還是覺得西山是那么的神秘。


    對山的好奇也許源于西山的神秘。我們村前三里有個嶺,大人們都叫大嶺。那時候大嶺很高,感覺和西山差不多高。那時的大嶺就是座山,具體海拔不清楚,只是覺得已經(jīng)很高了,方圓不足一公里,都是黃沙土,土質(zhì)松軟,野草茂密,沒有幾棵大樹,小樹居多。要上大嶺,需要繞過村里的蘋果園,那時小,常聽大人講大嶺上鬧鬼的故事,就覺得大嶺特神秘。嶺頭有個墳?zāi),邊上有個樁子,水泥的,刻的有字:軍事界碑。嶺西南約500米,有一小片柏樹林,七八棵的樣子,圍著一個墳?zāi)埂B犂先藗冎v,那叫皇墓,也有人叫皇姑墓,也有說是史大奈的墓。但里面有鍋碗灶具都是銀的,鄰村誰家有兒女親事需用,都可以去借用,用后要還回去,據(jù)說后來就有不還的,夜里常常聽見罵聲咒語,聲聞數(shù)里。住在村外的記憶中有兩位老人,一位姓趙,腿腳不好,一位姓沃,麻風(fēng)病,都是不敢近看的,只聽名。趙家爺腿腳不好,個挺高,忘了行幾,常來村里,如何如何斗鬼,如何如何躲鬼,如何如何捉弄鬼,很多鬼故事都是鄰家哥哥轉(zhuǎn)述的,直到后來參加工作這些地方才有機會敢去走走,但兩位老人已經(jīng)沒了多年了,敬畏之心一直存在心中。

    真正看到西山是在91年年底了,那時進水泥廠當(dāng)了小工,因在后勤工作,午飯后和表弟劉佃法真正圍著山轉(zhuǎn)了一次,登上山頂,當(dāng)初的廟只有幾片瓦礫了,墻基還有,古墓不少,都是很厚的石板疊成,甚至有如現(xiàn)在的別墅的,一個小門進去,前后左右好幾個庭院,但里面都是空的,甚至尸骨都不曾看見,有的四壁刻滿了花紋,龍鳳走獸,舟楫車馬,不一而足,亦曾用相機記錄,但都因圖片太過模糊而未能刊載于報端。至于能夠洗出磨盤的石頭還真沒見過,那時經(jīng)常聽見炮聲,炸藥炸出來的石頭,估計不會太大,亦曾站在山頂看過石塘,深不見底,已經(jīng)從根挖到地下數(shù)十米了。據(jù)說山上常常傷人,源于開山的口對著那就傷那的人。

    西山,后來叫廟山,盡管廟沒了,還有叫蛟龍山的,具體出處不知,水泥廠做過石膏板,商標是大龍,響了沒幾年,企業(yè)就解體了。

    見到東山,那是小妹出嫁。東山都是紅石,后來才知道,這個地方世界有名,盛名紅砂巖,紅砂巖只有這里有,石質(zhì)松軟,易風(fēng)化。走近都是紅土,雨后處處全是紅泥,那時,趕集上店,上班走路的,腳上鞋上,推車摩托,看見紅泥就知道是東山上下來的。東山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馬陵山,馬陵山上故事多,馬陵之戰(zhàn)歷史久遠,孫龐之爭早已煙消,山上的黑松的是一片風(fēng)景。溝溝坎坎之間松風(fēng)霍霍,溪流潺潺,流淌的都是故事。


    洗磨是個力氣活,也是個巧妙活。我沒見過洗磨,只見過鍛磨。那時候也有專門賣洗磨的料子的,那得是壯勞力,用鐟子一點點地掏出來,繩捆索綁,幾個人才能抬出山里,原石要用驢車往家拉。到家后才請洗磨工,好吃好喝伺候著,講好價錢,還要派人專門幫手,整好茶水,洗磨工用鐟子一點點地鐟掉多余的石頭,大小尺寸,磨盤和磨槽的比例都有講究。尤其是兩個磨盤,從下糧食的口,出的流狐線,必須扣的一致,兩個磨盤轉(zhuǎn)起來,上下的狐線不能磕碰,漕槽相扣,這樣的磨推起來省勁,下糧食還快,推出的糊子又細又勻,攤出的煎餅又薄又香,不會看見粗顆粒的糧食。

    我家的磨道邊上種的一棵老茶樹,兩人多高,碗口粗,每到夏天,很多鄰居都會到我們家采些茶葉,燒一鍋開水,扔一把茶葉進去,就是一天的消暑飲料了,中午放了工,一碗茶葉水,一個煎餅夾些咸菜,就是挺有樂趣的日子。

    后來上學(xué)了爹娘就不怎么叫我推磨了,兩個哥哥不在家,都是爹娘推,偶爾叫一次,也是爹娘急著上工,他們推了一多半了,娘攤煎餅,我和爹把剩下的推完。

    多少年過去了,村里的人們早就不在推磨了,自從有了打面機,人們把糧食打成面粉,用水一和,攤出的煎餅一樣很細很薄,但味道總覺得和當(dāng)初用磨推出的煎餅有些差異。磨也真真實實地淡出了人們的生活,推磨基本上也成了歷史。


    一九八八年老宅子翻蓋,老磨被臨時拆除。娘心中一直忘不掉放不下的,就是一直沒能給大哥二哥家買盤磨,而此時,拆下的磨卻誰家也不愿要了。自從拆除后,我家那盤老磨就靜靜地躺在墻角的旮旯里,有的家庭家里實在沒處放了,干脆扔到了村外的溝溝坎坎里,扔的滿處都是。

    年前回家,依舊看到了那盤老磨,此時的磨已經(jīng)不再是原來的磨盤在下了,而是倒了個,磨盤在上了,老磨盤已經(jīng)成了人們喝茶聊天的茶具了。推過數(shù)百年春秋,沒想到磨盤也會翻身啊。當(dāng)初作為一個家庭不小的資產(chǎn)的一盤磨,隨著科技的不斷進步,慢慢淡出了人們的生活,而將來還會有多少我們所熟悉的東西會遠離我們而去呢?

    社會飛速發(fā)展,幾千年的推碾子拉磨轉(zhuǎn)瞬即成歷史,留下的只有兒時的記憶。

    2019年6月1日于天津濱海

     

    作者簡介:史俊保,又名史可鑒,務(wù)本齋主人,1969年出生于郯城縣廟山鎮(zhèn)西劉卜村,1991-1998年曾在廟山水泥廠工作,現(xiàn)定居天津濱海新區(qū)。自幼跟隨當(dāng)?shù)刂麜倚鞓涑、馬福成、徐旭、孫憲生、李永燦、王作桓、王奠基等諸多前輩學(xué)習(xí)書法,后追隨當(dāng)代著名女書法家蕭嫻先生學(xué)習(xí)數(shù)年,并得到張海先生、趙熙文先生指教,F(xiàn)為中國書法家協(xié)會會員、中國藝術(shù)家網(wǎng)絡(luò)合作聯(lián)盟主席、中國國際書畫家協(xié)會理事、中國國際書畫研究院常務(wù)副院長、北京寫作協(xié)會理事、大眾日報特約記者。他尤擅小楷,小楷經(jīng)文在國內(nèi)享有盛譽,被譽為國內(nèi)抄經(jīng)第一人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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